我的家乡黄荆沟,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公路进出,人们把它叫着夹皮沟。就是这样一个夹皮沟,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我国的中原公司和英国的福特公司联合组成的“中福公司”与当时的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财政部盐务局三家各出资100万法币,创办了“威远煤矿股份有限公司”,即后来的威远煤矿。主要是解决内江、资中的糖厂酿造酒精和自流井的盐厂烧盐所需的煤炭,以满足军民抗战之所需。听老一辈人讲,那时黄荆沟的煤炭好卖得很,营门口前人山人海的抢着装运煤炭,人挑马驮车拉好不热闹!方圆几百里,只要一提起黄荆沟,哪个不晓得黄荆沟的煤炭好。新中国成立的时候,威远煤矿是当时四川省最大的煤矿之一。新中国建设需要大量的煤,为此,国家还专门修了一条铁路到黄荆沟运煤炭。威远煤矿的煤含以低硫、低磷、低灰和发热量达到7000大卡等优势,受到用户的欢迎。过去,重庆钢铁厂要烧威远煤矿的煤才能炼出好钢;宝成线上的蒸汽机火车头烧的煤炭,硬是要烧威远煤矿的煤才有劳力翻秦岭。可以猜想,威远煤矿的煤矿工人是多么的自豪啊!
黄荆沟,富有中包裹着贫穷;美丽中显露着荒凉。
人们常说的黄荆沟煤矿其实是指威远煤矿。新中国成立后,威远煤矿在原有的一井和二井的基础上,又相继开采出了建立煤井、长田坎煤井、长田坎电厂、踏水煤井和泥河焦厂、泥河洗选厂等矿井和地面企业,是一个集采矿、发电、洗选和炼焦的中型煤矿企业。威远煤矿的鼎盛时期是在上个世纪的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初期,当时产煤最多的时候年产量在100万吨以上,职工人数最多的时候高达1万余人,光是小学就有5所,中学1所,在校中小学生多达4000多人。威远煤矿的规模,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在四川省煤矿系统是数一数二综合型企业,作为一个威远煤矿的人,能不骄傲吗?
威远煤矿辉煌过;热闹过;威远煤矿也曾疯狂过!也曾失落过!像我们这样地地道道威远煤矿职工的后裔,像我们这种50来岁的人也曾与威远煤矿一起辉煌过,一起热闹过,一起疯狂过,一起失落过。经过文革的疯狂后,我有幸地成为了威远煤矿74级首届高中生。高中毕业那一年,我18岁!
高中一毕业,我们高中同窗二载的150名同学第二天就各奔东西。有随父母到重庆的,有到攀枝花的,有到宜宾的,而更多的人却是响应党“上山下乡”的号召,到广阔天地去当知青。那时,威远煤矿送给我们这些十八、九岁上山下乡当知青的人每人两样东西:一张奖状和一个黄挂包。奖状是奖给父母的,上面写的是“某某某:送子(女)下乡,无尚光荣”;送给我们当知青的黄挂包,挂包上印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八个大字,落款是“威煤”。然后,矿上又敲锣打鼓,用装煤的矿车把我们这些“知识青年”送到农村去。虽说当知青光荣,但那人山人海的欢送人群中却没有一个人笑,都是眼泪起线线地流,年龄大一点的老人更是失声痛哭,欢送的场面真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几十年过去了,只要一想起下乡时的情境,可以说是感慨万千!
时间过得真快,转瞬三十年。当年的同学在哪里?当年同学如今又是啥模样?同学一场,同窗二载,分别三十年,真叫人牵肠挂肚。
羊年岁末,一个同学给我打电话说,2004年是我们高中毕业三十周年的日子,应该好好地庆一下。是啊,一个人能有几个三十年呢?就人类历史而言,三十年是短暂的;就一个人来说,三十年是厚重的。三十年经历的风风雨雨,三十年跨越的沟沟豁豁,三言二语能说清楚吗。人类社会对年龄五十岁的人来说是苛刻的,是寄于重任的。五十岁的人上有孝敬父母之义务,下有教养子女之责任,自己还要起好表率,一路走好,你说五十岁的人能有好日子过吗。
算算也真是,同学分别三十年了,也真该相聚欢庆!这些天来,我脑海中老是浮现出同学的身影,过去的事情又一幕一幕地翻滚出来,让人挥之不去,抹之不掉。
翻起老照片,我立刻被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抓住了,她叫张菊,人不算高也不算矮,能歌善舞的,很招人喜欢。我俩虽说不是一个班的,但却偷偷地相爱起来。她的家不在黄荆沟,而是在离黄荆沟十多里远的道沟儿,就是这段山路,那秀美如云的翠峰山,风光旋丽的长沙坝,崎岖陡峭的龙大弯,那一山一水,那一草一木,留下了我俩初恋的脚步,�h荡着我俩初恋的笑声。
一次,我俩站在山王场的美女山上,看见脚下的葫芦口水库就像一条玉带在山下环绕,炊烟飘渺,似雾似纱,真令人心旷神怡,令人陶醉!当时,张菊吟诗一首《爱是什么》:
爱是寄托/爱是牵挂/爱是孤独时心灵的慰藉/爱是忧伤时为你弹奏的琴弦/爱是相视一笑会心的眼神/爱是心灵深处的那一次颤动/爱是一个亲吻/爱是一个电话/爱是雨中送来的伞/爱更是雪中送来的炭/爱是受伤时的抚慰/爱是跌倒时的扶持/爱是挫折时鼓励的一句话!
好家伙,好一个火辣辣的爱!为了回敬她,我想了很久,就撰了一幅对联:
看西蜀巍峨婆城佳丽山王名区数翠峰独秀高人韵士何访选胜登临试上危崖绝顶纵目一揽象鼻长钩��日月白龙喷水洗�x坤
听东风浩荡海内升平神州屹立喜��国繁荣快马加鞭四化宏图实现遥望天安门前凯歌三唱英雄儿女献丹心壮志鹏飞冲霄汉
张菊听我的对联说:“明哥,经你这样组合,我才发现我们的家乡真是太美啦,何必到处去寻山选秀呢,如果把我们家乡开发出来,这才是一个旅游的好地方。”
“那当然,我们这里有道教圣地老君山,有三教合一的名刹静宁寺,有白牛寨森林公园,还有长沙坝水库等等好玩好耍的风景名胜。”我很自信地说。
张菊点头答道:“是啊,威远是个好地方!”
那些日子,我俩天南海北地摆了很多很多,摆幼小童年的梦想,摆六0年经历的苦难,摆同学之间相互的秘密;也摆卖花姑娘,摆一支绣花鞋,摆三下河南等当时最流行的电影和故事。当然,我们所摆的那些东西,都是年青人那很稚拙的涂划和非常美丽的不着边际的花环。岁月的沧桑,把曾经镌刻在年青人心中的美丽花环和真崇爱情的纯净撕得粉碎。三十年过去了,我那可爱的“小芳”又过得怎么样?唉,离别在深秋,相思在无尽的缠绵梦中。三十年前的忠诚和缠绵能复制吗?今天,我只有用一双中年人的手,卷一卷三十年的甜酸苦辣,捧给当年撞击我朦胧初恋火花的“小芳”。
今天的黄荆沟,经过几十年的开采,煤炭资源已经枯竭了,再也见不着当年那滚滚乌金运四方的繁荣辉煌啦。黄荆沟把它全部的煤炭资源都无私地奉献给了这个社会。犹如一个人从生命之春走进生命之夏,从生命之夏走进生命之秋,走进生命之冬。是黄荆沟的煤炭,是黄荆沟的井水,养育了我们这些矿工后裔们,离开了黄荆沟的后裔们,又时时刻刻地把黄荆沟牵挂。老一辈矿工的热血在后裔身上流淌和涌动,“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矿工精神,在后裔们的生命之中得到延续和发挥。
三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幼苗已经长大成材:德璋兄现是一所名牌大学的校长;富光、孝成、建华等同学已是大学教授啦,永章、国胜、桂华等同学走上了中学校长的岗位,还有什么局长、处长、工程师、经济师、会计师、厂长、经理等等,同学比翼,夫妇齐飞,比比皆是;更有张捷、吴继伟等人才在美国、加拿大等地闯天下创大业,……后裔们为黄荆沟争了光,黄荆沟又以自己儿女们的骄人业绩感到欣慰和骄傲!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人的三十年都是一帆风顺的,同学中有夫妻双双下岗的;也有家庭婚姻不幸生活的;还身患绝症与病魔抗争的……
同学情!校友情!在三十年后再聚首的今天,同学眼下头上的一切名号、头衔全都抖落了,只存在当年那纯净和诚挚的“同学”。让岁月倒流,让时间停住!我们摈弃世俗超越烦嚣,共同感受到一种跨越时空的人间至情,共同感受到当年一起同吃同住同喜同悲同歌同舞同庆同乐的同学之情的可亲!可贵!可恋!
要说的太多太多,摆几天几夜都摆不完。我用这支笨拙的笔,写出三十年来记忆中的一点一滴,献给我那同窗共读的同学们!献给生我养我的黄荆沟! 2003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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